长孙茂顿了顿,接着往下说,“也就是说,经过这数月以来蛊虫消磨内里,哪怕行止如常,却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甚至比不过一只鲜活的生禽。”
瑞瑛不愿说谎,也不忍骗他,便徐徐图之,“如今害姑娘受罪的,便是穿肠蛊、腐心蛊、绾丝蛊与嗜血蛊。这四蛊一除,姑娘眼下
形,便会好上许多。虽较之往常嗜睡了些,但能少些疼痛。”
“那别的蛊呢?”
“需得留着。”
“留着做什么?”
瑞瑛只得慢慢说来,“之所以方才我一进屋,告诉你‘我可以一试’,只是因为姑娘这满身蛊毒,虽是出自不懂蛊术的外行之手,看上去可怕,却反倒帮了她一把。”
“如何帮?”
“稚骨不比蛊王,大抵做些穿肠、噬心、食血的营生。稚骨食饱饮暖,留些残羹冷炙给寄主。渐渐,寄主身体大不如前,也不香,血也不甜。到这时候,蛊王生蛇也挑肥拣瘦起来,会停止侵蚀寄主,转而先行吞噬稚骨。”
“那生蛇为何不能催解?”
“生蛇蛊之所以是万蛊之王,只因蛊虫游脑户,便开始延伸丝绦。丝绦钻
大椎、身柱、十二经八脉、四肢百骸。习武之
气劲雄厚,经脉通达;更便于蛊王蔓生丝绦,自此又与姑娘体内百蛊相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长孙茂沉吟片刻,不信邪似的问,“什么意思?”
瑞瑛突然说道,“见过蟹子生藤壶吗?”
院中陷死寂。
瑞瑛讲话大喘气,山路九转十八弯。一阵大起大落过后,长孙茂听得气短,说不上话。
见他脸色不佳,瑞瑛不免又道:“好处便是,余蛊作余粮,姑娘时
便更长久一些。常有腹痛、发烧,伤病不断,是好事,说明余骨仍还健在。什么时候小病全消,那便大事不妙。”
长孙茂顺了气,“蛇王能吃多久?”
瑞瑛道,“两三季,大半年。这不好说。”
长孙茂又问,“如何能长久?”
瑞瑛道,“少思少动,莫大喜大怒——这些,别的项南1想必也嘱咐过。回
我配几剂丹丸养住稚骨,也能多延养些时
。”
长孙茂失笑,“养蛊?”
瑞瑛叹道,“其间虽会遭些罪,总比掉了
命的好。”
两说话间,又拔了近十蛊。拔蛊有如抽髓,其疼痛寻常
几难想象。一
气除近三十蛊,连
瑞瑛也替她捏一把汗,她却始终坐得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曾眨过一次,仿佛跟拔她一根
发似的轻松。也不知是真的不疼,还是真的能忍。
或许是想找点话来转移她注意力,又或许是对这一双少年生出恻隐之心。
瑞瑛忽然说起,“我曾在兄长所写手卷上,看到过一味名为‘一息’的仙
。据说,病
膏肓之
,哪怕只一息尚存,能得一息
熬汤饮下,便能再活上三五月。也就是说,若能寻到足够一息
,哪怕生蛇蛊永无
解之法,蛇
也能活下去。”
长孙茂问,“何处能寻到?”
“据他所写是在大小仙墓,白
泉畔,各有一株,一年一生,”
瑞瑛见他听得眼发亮,似乎真的相信确有其事故而又升起希望,不由有些后悔,“只是,一息
一年只得两株,顶多只够勉强维系不足十月,余下
子又该如何?”
长孙茂稍一作想,便笑道,“一年两株,却也生了这么多年。这世上,总有手中有早年所得一息
吧?直接买下来,岂不方便,这有何难?”
“这一年三四株,得花多少银钱心力?何况她若能百岁,恐怕还剩八十年。这八十年,也统统能维系下来不成?”
谁能八十年如一?
气倒不小。
瑞瑛摇摇
,只当他年轻气盛,
出狂言罢了。旋即又道,“更何况,世
都说仙
墓乃是三山医弟子采药之处。世
有几
见过三山?”
别的医者也笑道,“都说尹宝山乃是三山弟子。可哪怕程宗主、仇谷主与尹宝山素有往来,也都不曾见过三山。”
长孙茂仍说,“如果有呢?”
一面嘴硬,色却不由黯淡下来,垂看她色如常,一声不吭,背后冬衣却都已湿透。心痛之至,一时不忍卒看。
周遭众窃窃议论着三山仙
墓,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只想去后院透气。
一转,哑仆在不远处站着,见他回
,忽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长孙茂站定,静静等着,像是等待最后一线希望。
哑仆像是忽然又觉得不妥一般,略作一想,复又将嘴合上。却似乎感觉有些对不住他,所以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长孙茂又稍稍等了一阵,确认她不打算再开说话之后,微微闭了闭眼,也不知是泄气,或是下定某种决心,忽然说,“架上丢了本书,左右寻不见,不知在哪里。你能帮忙找找吗?”
哑仆点了点。